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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企业担保链风险蔓延全省 基层官员示弱银行
发布时间:2014-07-23 10:36 来源:21世纪 编辑:聂今 点击:

“稍微等我一下,马上来。”就任浙江诸暨大唐镇书记3个多月以来,徐洪频繁地奔波于银行和企业之间。电话那头的是已在银行等候的企业主,徐洪要帮需要贷款的企业主们一起找银行“说说”。

徐洪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说,几乎所有的企业都向他反映,企业现在最缺的就是资金。由于银行收贷和经济下行趋势而加剧的担保链风险让当地的企业家如履薄冰。

“企业有意识要转型升级,但可能无力去做。”徐洪说,虽然大唐镇的自营出口同比是增长的,但稳定的同时却处于下行的区间。“总体感觉,现在的企业家信心不足。”而信心不足的最大原因就是担保链的风险。

主管工业的大唐镇副镇长孟利光也坦言,当地的担保链风险在加剧。三年前兴起的企业互保联保的后遗症正在显现。

“前期跑路或者破产的都是些没有什么实体经济的企业,或是在银行钻了空子的人。现在是涉及到我们实体企业了,因为担保的企业很多。”大唐镇诸暨欧赛尔袜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朱其霞这样说。

这家规模在8000万左右的中小型企业,已经受担保链影响损失了500多万。以企业存在担保链风险为由,外地的商业银行也在今年4月对其实行了抽贷。正处于需要资金投入的生产旺季、出货淡季的企业让朱其霞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境地。

袜业危机真相

面对着“大唐镇生产袜子的小企业有三分之一关停”的谣言,不管是当地的袜子作坊还是大中型企业,以及政府,都给予了驳斥。

对应“三分之一”的真实数据或许不足1%。

孟利光对数字很敏感,和企业联系紧密的他也一直在做统计。在交谈中,他快速地给出了数据:“的确有些企业因为自身原因破产了,但量很少。就企业数而言,不足1%,按照产值来算的话,差不多2.5%。这三年跑路的企业所涉及的袜子产值总共是5亿,占到袜子去年总产值200多亿的约2.5%。”

当地一家生产袜子原料的小微企业主告诉《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家庭作坊一般就只有几台机器,并不需要贷款。反而是上了一些规模的企业才会涉及到贷款和担保。因此受到担保链牵连的更多是中小企业或者大企业。

根据统计,以袜业集群的大唐镇出口增长稳定。今年1~5月的自营出口数同比增长1.2%,企业供电新增容量则同比增长了30%。马年新年开始后,大唐镇还未出现跑路的袜业企业。

徐洪表示,大唐镇的经济是稳定的,但隐患比较严重,现在正是艰苦的时期。个别企业出现了风险,就会拖累担保的关联企业。“就好像是人中了枪弹,第一个没扛住,影响了第二个,如果第二个也扛不住,对第三个或其他关联企业的影响也许会更大。所以这种紧张的迹象在显现”。

据知情人士估算,大唐镇的担保链金额占到整个银行贷款的30%~50%。2000万年销售额以上的规模企业约70%涉及担保。

孟利光提出,很多袜业原料企业被银行归为纺织化纤行业,这一行业要获得银行的放贷尤为艰难。

然而,产业链日趋完善的大唐镇绝非“受灾”最严重的地区。

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的多名浙江官员均承认,担保链的风险已经从温州蔓延到了绍兴、萧山乃至整个浙江省。

浙江省社科院2014年度《浙江蓝皮书》显示,浙江民营企业90.54%的资金源于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贷款,有33.65%的企业因成本过高而得不到融资。

本报今年4月曾对萧山的信贷危机做过调查,萧山部分企业出现金融困局亦与企业互保有关。

自2012年以来,萧山陆续传出民企倒闭的消息,在互保传染、银行收贷下,一些骨干民企资金链明显趋紧,面临着生死考验。据记者当时了解,萧山的一些出险企业,并非自身经营不善所致,更多风险来自于互保。

2013年三季度末,浙江银行业不良贷款余额和新增均占全国银行业的20%,不良率1.76%居全国首位,全省出险企业443家,涉及银行贷款243.6亿元,其中温州不良率高达3.85%,全省的不良贷款处置压力空前巨大。

除了官方的数据,农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向松祚(微博)在6月初曾向媒体称,全国制造业贷款占全部企业贷款27.5%,余额约20万亿元。作最悲观估计,20%的制造业贷款将成为坏账,总额高达4万亿元,全国不良率均值将上升至少5个百分点,接近6%。

火烧连营

诸暨欧赛尔袜业有限公司是大唐镇一家年产值约8000万的中小型企业,主要从事袜业生产中的定型与包装。该公司的总经理朱其霞告诉《第一财经日报》记者,由于受到担保链的影响,原本经营良好的企业现在很难挨。

“主要是担保链有问题,帮他们代偿掉了,就影响到了自己。”朱其霞说得轻描淡写。但从去年开始,朱其霞的企业因为担保链风险损失了近千万资金。

去年3月,朱其霞为其所担保的企业代偿了300多万。今年3月底,又帮另一家担保的企业代偿了200多万。“刚开始银行答应代偿的部分会以其他途径贷给我们,但都食言了。”

除了代偿金额的损耗,今年4月,朱其霞在向商业银行进行300万转贷的过程中也遭到了打击。银行以企业出过担保风险为由拒绝了续贷。“银行一开始承诺会续贷,但至今贷款都没有放下来。”

也就是说,今年的三四月,朱其霞的企业一下子少了500多万。而这两年为担保企业代偿的、被朱其霞称为“打水漂”的钱达500多万,算上被银行抽贷的部分,朱其霞因担保链风险失去了至少800万资金。

“本来收掉300万贷款对于我们这个企业来说问题不太大,但两三票都收掉了,我们就有点承受不住了。”朱其霞说,既然当时在担保合同上签了字,也是需要负责任的。

对银行的收贷行为不满的不只朱其霞一人。另一位企业规模在5000万左右的当地企业主向本报记者抱怨道,担保链出了问题,银行找律师对付的是担保的关联企业,而不是出问题的企业。“欠债的人没事,担保的人反而承担责任。(担保人)代偿之后续贷又出不来。”该企业主说,“一个银行收贷,另一个银行也来收贷。现在行情不好,固定资产可能都已经抵押或卖掉了。再一收贷,(企业)就没有办法了。”

转型乏力

为了缓解中小企业的资金周转困难,大唐镇正在筹建1500万的镇级企业应急周转基金。大唐镇镇长助理吴仲斌是这一基金的负责人。

在他看来,本地的银行和国有四大银行并没有抽贷、压贷和延贷,而实体企业担保风险的扩大,外地的商业银行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吴仲斌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表示,2009年~2010年,政府的“4万亿”下来后,外来的商业银行认为诸暨是一块热土,于是就投入了诸暨。“送钱上门哪个企业不喜欢?所以导致担保圈扩大”。

朱其霞说:“一开始就不是企业自己去找银行,而是商业银行主动找上门追着要贷款给我们。我们想想,当时企业的生产是比较好的,可以做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在2009年,朱其霞的企业总产能为2000多万。到了2013年,企业规模已经扩大了3倍,机器增加了150台,产能升至8000多万。8000万产能的企业目前共向银行借贷约1000万元。

对于朱其霞的企业而言,现在正是设备与半成品材料大投入的时期。作为以外贸出口为主的公司,可在订单确认了后获得20%的订金,然后开始采购半成品材料进行加工生产。整个生产周期长达3~6个月。一般而言,4~6月份是生产的旺季、出货的淡季。要到8月之后,企业才能出货并慢慢回款。因此,朱其霞说,当下是最青黄不接的时期。

除了出口,朱其霞也在国内的市场打出自己的品牌,并尝试涉足电商领域。

然而,原本很有优势和转型实力的她如今却“没心思了”。 “(担保的损失)也不好怎么说,毕竟也算是自己的决策性失误。”担保阴影和对后续的担忧让她有些沉默。资金的紧张也让企业以往及时结账的良好信誉受到了负面影响。

政银企联动

在转型升级的成绩单上,大唐镇其实并不逊色。2013年,袜子少做6000万双,利润增加了2亿元。在存贷比方面,诸暨整体也呈现出增长趋势。2014年1~6月,诸暨市存款额同比增长9.03%,贷款额则同比增长了10.76%。

为了降低担保链的风险,缓解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大唐镇政府为中小企业筹建的1500万镇级企业应急周转基金将于7月底开始使用。但这可能只对中小企业有用。

徐洪坦言,一涉及到钱,政府有无力感。 “老实说,政府官员,尤其是基层政府对银行有多少影响?我觉得几乎是没有影响。”经常和企业一起跑银行的徐洪与孟利光对此都表示有心无力。

作为基层政府,徐洪认为自己能做的更多是为企业提供平台,打好集体的品牌,并帮助企业在办理证件或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排忧解难。除此之外,宣传正能量加强实体企业的信心和提升整体的品牌建设也很重要。

在化解资金链风险方面,显然需要省市级政府统一出台政策。如今,浙江省各地的政府、银行和企业正在三方协调,政银企联动也成为了地方防范和化解企业资金链风险的手段之一。

4月10日,浙江省副省长朱从玖到萧山召开座谈会,专题调研实体经济发展和资金链风险化解工作。5月9日,萧山区43家银行签署“银行业服务实体经济同业协定”,公开承诺不压贷不抽贷。

6月下旬,杭州市出台了《杭州市企业资金链风险防范与化解工作方案》,要求采取有力措施,把企业资金链风险降到最低。杭州某银行一位工作人员曾对本报表示,通过政银企三方协调后,银行不敢对出险企业抽贷压贷,但他们始终在密切关注这些企业的“造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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